kongos

我们可否于落日之下相见,最后一次两人并肩而立

你的名字是漫长的国境线[1]

Gattaca:

Just for Farrier&Collins&Dunkirk.


BY:Gattaca


前言(以后不会出现这么多废话了见谅):感谢一位大大的鼓励,助纣为虐了我,写成新闻稿的话也不怕了٩( 'ω' )و 


中篇/英国公学校园/也可以看作是前世今生/我是个唯物主义的写手/我也是个不太会写肉的写手/努力更文/OOC是我的锅/读者老爷们来玩啊ヾ(^。^*)


【你的名字是漫长的国境线】[1]


April.


四月最残忍,从死了的土地滋生丁香,混杂着回忆和欲望,让春雨挑动着呆钝的根。


柯林斯终于摆脱掉了波顿先生无休止的理论教育,关于他马上要错过,又要错过晨间的诵读。这其实是一件可大可小的事情,很显然,波顿先生属于前者。


其实,科林斯按照平常的习惯,基本上都是毫无罪恶感一点也没心理负担地翘掉,继续躺在自己柔软的床上香甜地入睡。


在他们这届的学生中,很少有人喜欢晨间的诵读。诵读的内容其实并不是问题所在,而是你要在早春的晨间,比平时要早起将近一个小时,在瑟瑟寒风中,穿戴着昂贵轻薄的黑色燕尾服,不可以有毛巾,不可以有手套,不可以增添任何的衣物,诵读那些流传了几个世纪的优雅的冗长的文章,再加上所有的男生低沉起伏一致的声音真是几乎让人想站着入睡。


“这样下去不行,诵读要一学年,我会死于缺乏睡眠或是不断感冒终于转成不治之症英年早逝。”说这话的是阿莱克斯,他是这届学生里身份最尊贵的学生之一,平时要佩戴着截然不同的领带,可以参与学校一些重大事项的决定。在这所百年名校里,一切都在标榜着等级分明。他也是科林斯的室友,在他的身份问题这点上科林斯充分体现了物尽其用,换句话说就是“狐假虎威”。


站在他旁边的是个小个子,非常羸弱,有着深色的头发和眼睛,眉目间总带着严肃但不失温和的神态,经常紧紧抿住的嘴唇总给科林斯一种他下一秒就要被惊吓的错觉。


科林斯好笑地看着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一样无力地扑腾着上半身的阿莱克斯,扬起眉毛示意站在一旁无奈地看着阿莱克斯的男孩,“亲爱的汤米,此情此景,一位如此高等出身的绅士也有无法撼动的条例,我的心中既充满不甘又泛起一阵阵的喜悦,这个国家公民一律平等的实现我终于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同时我又要拼命按捺自己,我真想煽动你去劝阿莱克斯冒险,为我们这群娇生惯养的少爷谋取些福利。”


话音刚落,刚刚还在闹腾的阿莱克斯马上立起身子,“为什么他的劝告我就会百分百的听从?”


“我很想解释这个问题,”科林斯眼光暧昧地游离在两个人身上,“但是绅士从不在人背后议论人非,我觉得汤米该回去了。”


仿佛为了应证这句话,门口响起了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门就被推开了。


阿莱克斯看见来人后,收起了刚刚玩闹的姿态,一看边看着他走进来,一边牵起了汤米的手。


“晚上好,吉布森。”科林斯一面露出最标准的微笑,一面悄悄地远离这三个人的周围。


“晚上好,先生们。”吉布森一眼就看见了握在一起的双手,冷冷地哼了一声,将目光投到了汤米身上,“今天的检查提前了,我来叫你回去。”


“晚一点没有什么关系的,我可以去向老师说明原因。”阿莱克斯念念不舍地看着准备离开的汤米,急切地说道。


“我又不是除了今晚就不能再见到你,别把自己搞得像朱丽叶一样。”汤米对着吉布森点了点头,告诉他自己马上回去并表示了感谢。等到人离开,汤米扭过头看向坐在床上的阿莱克斯,“虽然我知道你不喜欢吉布森,但刚刚的行为真的是完全没有必要而且幼稚。”


“我只是觉得和你在一起的时间这么短暂,时间这么匆匆,令我无暇顾及其他。”


“我是不是应该回避一下。”科林斯觉得自己刚刚躲过了一场大风雨,又被突然给闪瞎了眼睛。


“我很快就会走了。”汤米叫住了已经要往门方向走去的科林斯,转身继续安抚着阿莱克斯,“我们下次去我父亲的一个聚会,又热闹而且风景不错,我会让雅各布把消息带给你。”


说完,也不管沙发上的人是否放手,汤米急匆匆地就离开了。


科林斯目送着他的离开,关好了门,慢悠悠的走到又全身无力地瘫在沙发上的阿莱克斯身边。他拉开了书桌旁的椅子,将一只胳膊搭在椅子上,望着外面外面沐浴在夜色中的花园与皎洁的月色。


一时书房里里寂静无声,只有外面风吹动的树叶的沙沙作响。


“也许我该使用自己的特权做点自私的事,比如给他换个寝室。”从胳膊下发出的声音闷闷的,不知道是因为这样说话不便还是说话的人本来就兴致不高。


“嗯哼。”科林斯眯起了自己的双眼,没有任何动作,那双平时湛蓝的如同雨后的晴空一般的双眼,此时被月色照耀得更加晶莹剔透,眼神中的感情却令人捉摸不透。


良久后,科林斯站起了身,“除非让我发现什么吸引我的东西,诵读这种蠢透的事情我是不会去的。”


科林斯一路的极速奔跑,让风灌满了自己整个西装。而且因为起晚了,自己更是穿错了衬衣,自己现在里面穿的是一件夏季的薄得简直是一张纸的衬衣!


这就是我花了那么多钱买来的衣服,或许我该跟阿莱克斯说说让学校退还我们学费一些问题了。科林斯在心中暗暗记下这比帐。


不过或许科林斯忘记了,高的离谱的学费不仅仅是因为这所学校的教育是全大不列颠岛最好的,这些大气辉煌的建筑也不是自己有种子,浇浇水就能长出来。里面的种种精美的设施,也不全是别人得赞助,而且恐怕学校的校长也看不起那些赞助的东西。


不过这也是很久以后某人讶异于科林斯某方面相当的迟钝,在床第上激情过后的笑谈罢了。


科林斯在用光所有力气前,终于抵达了中心广场。


他努力地缩小着自己的轮廓,一边注视着老师,一边寻找着阿莱克斯,还要一边不动声色地插进人群之中。


好在科林斯每次的运气都格外的好,当然阿莱克斯的说辞是因为自己非常了解他站了好的位置。不管怎样,很快科林斯就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蠕动着嘴唇,眼睛还是没有停下来,大幅度的跨越寻找着。


“你今天怎么来了?”身旁的老友保持着诵读的唇形,说出的问句倒像是一句陈述句,而且模糊不清。


科林斯用着同样的办法回复,“我还没问你怎么没叫我!”之前的跑步带来的心跳加快依然剧烈,科林斯将整个广场都巡视了一圈,狠狠地皱了下眉头,开口的声音里带着凛冽:“那个不算高的高年级领读在哪里,长的有些女相,深色头发和眼睛那个。”


阿莱克斯“嗤”地一声没有绷住,笑了出来,心中暗暗道:人家长的像女生,你还是先拿块镜子照照自己那张蒙骗了所有人的唇红齿白的小脸吧。离得最近的老师显然听到了不合时宜的笑声,不满地瞪了阿莱克斯一眼,阿莱克斯赶紧老实地念着手中的诗歌。


但是身旁的科林斯没有打算就此停下,他的语气依旧非常烦躁,着急的根本都忘记了作出佯装朗读的样子,“他是不是也迟到了,学校就不应该建的这么绕这么大。宿舍旁边广场为什么不可以用作诵读,干嘛要来这里,又远又容易走丢。”


阿莱克斯将自己的声音提高了一度,想要努力盖住身旁自己这个朋友突然的话痨与幼稚,谁要你挑选诵读的地方了,几百年的规矩说变就变啊。


科林斯也不管有没有人理自己,就是在一边较真地碎碎念着,丝毫看不见老师站的越来越近,眉头皱的也越加厉害。


诵读结束后,果不其然,科林斯被留下接受批评,并和一名迟到的领读负责图书馆的图书整理。


等到一天的课程与额外的处罚都做完后,科林斯带着一身月色与疲惫才回来。


“我不明白,一个人为什么会对另一个人可以一见钟情。那样的感情,是不牢固的,更是荒唐的。那只是一种肤浅的只是看上脸蛋的美好的代名词而已,但尽管如此也无法掩饰它的粗鄙。”阿莱克斯从寝室跟着科林斯走到衣物室,看着科林斯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紧忙着整理自己的物品,依旧没有停下的趋势,“这是谁当初对我的爱恋下的定语,如今又是谁犯了一样的错误。而且我这样一个完美的人,在你的身边晃悠了这么多年,我没有办到的事竟让一个连半年都没有的男人做到了。我以为你上学期不过是压力过大要找点乐子,结果过完了整个冬天新的学期已经开始了你还是念念不忘,我……”


“阿莱克斯,”科林斯突然的一个转身让围绕在他周围的人差点撞到他身上,科林斯直视着他的眼睛,露出了他刻度角还要精准的公式化微笑,不带一丝感情,“Shut up.”


科林斯并没有回到房间去准备睡觉,他去了书房。


那个人的来信他前几页就收到了,只是最近的事情太多没有抽出时间回复。虽然今晚的他依旧累的够呛,但他真的需要一个人倾诉。


科林斯平复了下内心,将钢笔抽满了墨水,俯下了身子。


亲爱的朋友,


收到你的来信让我激动万分,以至于让当时我的母亲吓了一跳,并在我的不断保证发誓下才终于相信我收到的不是心怡很久的姑娘的情书。


这样的比喻也许不恰当,但很好地说明了我等待的焦虑与不安。听闻你落脚的地方后,我便去搜查那个地方,那是个德语单词,而且非常小不常标注,我花了一点力气终于找到了。多么幸运你终于可以歇息一段时间,我们自从有所联系我就感觉你一直在路上,语句间都仿佛带着喘息。多么不幸你还是在德国,请原谅我用这样说,可是这样的时局下,我不知道还有哪里德国还要动荡。我知道现在的情形已经是幸运的,我只是不能说服自己你依旧停留在那里。每次的来信,我都在心中期盼着靠近一点英吉利海峡,靠近一点大不列颠岛,靠近一点我的位置,只是靠近一点安全。我有时在想,我可以此生没办法见到你,但是请你靠近我。


我的生活依旧充满着无趣,一切按部就班,一切毫无变化。我依旧没有和Farrier说上话,但今天终于出现了转机。我在一个偶然的绝妙的错误下认识了一个高年级的同学,我们在图书馆整理书籍时,我们闲聊了一下。是的,我的运气似乎也在好转,这个人和他是同班,还是同房间的室友。从他的口中,我得知今天之所以没有在诵读时见到Farrier是因为他貌似要去见一个人,那个人临时顶替他来带我们,不过点很背,我们比起那些高年级的老油条们要较为准时,他来迟了。不过,感谢他的迟到。


我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Farrier的事情,我是说,他能去见谁呢?那个时间只有低年级的同学无所事事,其他的都在不同的场地去读那些文章与诗歌,老师要么也在场,要么就不需要那么早起床。假期也是刚刚结束,无法去探望亲友,我能唯一想到的就是,大概Farrier也想在寒冷的早餐睡个懒觉?但貌似他又不像这样的人。


大概这份暗恋太久了,这样的感情我也未曾经历过。有时我也在厌烦自己,这样犹如变成小女人一样的我令自己无措与不甘,我像是一个守财奴一样,一般又一遍数着手中不多的金钱。


同样的也是Farrier,我有时感觉他是一个久经未归的亲密的人,每靠近他多一点我就觉得自己身体某一部分圆满了;但我却是一个连句话都没和他说的陌生人,这个身份让我每次劝自己去告别都无疾而终。我还没有认识他我,如何去告别呢?这种感觉真奇怪。


我有时真想烧掉与他之间这些挡在我们的所有障碍,撕碎他一脸的倨傲,甚至想要扒开他的皮骨,看清我苦寻的被嵌在哪一根肋骨里。


这份感情仿佛不属于我,仿佛来自于哪一个时空下只是钻进了我的脑中;这份感情也属于我,它牵动着我的每个神经,牵一发而动全身。


但只是今夜,只是今夜这些悲伤与悲观把我淹没。


祝愿幸运女神从此长伴你的左右,我每时每刻都在为你的平安归来而祈祷。


                                        你的科林斯                       








任何问题请不要顾虑的告诉我,我会马上更改的。
本章字数严重超了_(:з」∠)_

[Dunkirk 空軍組 Farrier/Collins] Horizon (3)

特别特别特别特别好!!!!

捲毛兔子:

Horizon (1)


Horizon (2)






**** 警告:本章內容提及Farrier曾經結婚,是過去式,雷者勿踩感謝 ****


**** 警告:本章內容提及Farrier曾經結婚,是過去式,雷者勿踩感謝 ****


**** 警告:本章內容提及Farrier曾經結婚,是過去式,雷者勿踩感謝 ****


 


 


Horizon (3)


 


後來,有點久之後的後來,Collins問過Farrier當時是不是故意在那盒糖裡面偷渡了奇怪的內容。 


『真的不是。』想了一會兒才想起來Collins說的是哪件事,Farrier一臉「天啊都多久以前的事情了你居然還記得」,『那堆東西一看就都是甜的,我瞄一眼就收起來了。』


當年被調侃得臉紅的人懷疑地瞇起眼,『......真的完全沒注意到?』 


『嗯......其實我不太記得了,』深髮色的男人皺著眉努力回想多年前的細節,『但就算有也不能在火車上打開看吧?我當時還穿著制服。』 


Collins哼了一聲,扯了扯枕頭側過身,『然後你回來就直接給我了。』 


『反正你都成年了。』Farrier低笑著伸手撥開他散在額前柔軟的瀏海,溫熱的手掌順著頰邊滑過耳際和頸側,『除非你當初謊報年齡?』 


『才沒有。』Collins眨眨眼把他的手拉下來啃了一口,嘴唇貼著對方的掌緣緩慢地彎起嘴角,『所以你當時就對我有非分之想了嗎,長官?』 


『......不。』看著自己曾經的學生和搭檔的金髮散在枕頭上亂翹,淺金色的長睫毛在暖色的燈光中拖出一道顫顫的陰影,深色頭髮的男人沉默了一會兒,想起當年只覺得恍如隔世,『那時候怎麼敢想?』 


 


 


被Farrier調侃之後Collins沉默地翻完那盒糖,而且一邊翻一邊給自己做好了即使再次出現奇怪的內容物也要冷靜裝傻的心理準備──幸好沒有,其他都是可以放進嘴裡的正常東西。 


『謝謝。』他最後還是道了謝。畢竟Farrier並沒有義務帶任何東西回來給他,雖然對方經常這麼做。 


年長的飛行員低哼一聲,大概是不客氣的意思。Farrier放下杯子,伸手過去揉了揉Collins後腦短短的金髮,往門口的方向一歪頭,『吃飯?』 


『別揉我頭髮。』Collins抿了抿嘴小聲地抗議,『摸狗似的。』 


『有會開飛機的狗?』Farrier低笑起來,『走吧小子。』 


 


 


Farrier第一次揉他頭髮是在他們成為搭檔之後大概半年。 


當時噴火剛加入皇家空軍的服役行列不久,所有有幸坐進噴火駕駛艙的飛行員都還在努力跟這個難搞的美人兒磨合中,後勤和維修單位也都是幾乎每天都在想辦法處理新狀況。 


Fortis小隊那天飛出去三趟,前兩趟是三架一起出去,後來長機的Cainnel上尉被叫走了,於是第三趟只有Fortis一號機和二號機的Farrier和Collins。 


出去時還沒什麼問題,但沒多久Farrier說引擎聽起來不對決定回航,Collins提心吊膽地跟在一號機後面飛回基地,飛機停好之後維修部門就一擁而上。 


看著圍在自己的飛機旁邊不知道該說爭吵還是討論的維修部人員,Farrier從口袋裏掏出菸,『我等他們弄完。你餓了就先去吃飯。』 


『沒關係。』Collins搖搖頭。他也想知道怪聲的來源,不然這著實令人有點不安。 


Farrier沒再多說什麼,掏出打火機啪一聲點上菸。 




他們坐在離Fortis一號機有一小段距離的Fortis二號的陰影裡,夏日的晚上雖然勉強有點涼意,但太陽下山前有時還是挺熱。 


剛剛Farrier跟維修人員討論並配合著重新發動引擎時在不通風的機艙裡坐得渾身冒汗,乾脆把T-shirt的下襬拉起來塞進領口,現在正絲毫不介意別人眼光地露著肚子。 


雖然方圓百公尺以內還有心力能分心去看他肚子的目前也只有Collins,而作為室友,Collins已經差不多什麼都看過了,Farrier向來十分大方完全不介意被看,每天晚上睡前幾乎脫得精光不說,有時候早上醒來也就撐著帳篷走來走去。 


他早知道Farrier身上有刺青,不只一個──胸口的那面英國國旗沒什麼可懸念,而比起右邊手臂上的凱爾特圖騰,Collins好奇的是他右腰的那個英文字,右側髖骨上來大概三吋的地方,沒看錯的話是個大約兩吋高的字母「C」,下面還有半圈像是文字又像是裝飾的框。 


他知道字母的話多半代表著特殊意義,很多時候是獻給一個重要的人。 


『你也想來一個?』Farrier當然注意到了自己搭檔停留的目光,畢竟對方也沒有怎麼努力掩飾自己視線的落點。 


『不......我家裡大概不會允許。』Collins抬眼,遲疑了一下,『我也沒有特別想要的......字或圖案。』 


Farrier抖掉一小截煙灰,瞇起眼看著不遠處自己的噴火戰機。維修部似乎還沒達成任何結論,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叫Supermarine的人過來。『那你為什麼一直看?』 


『這個......是C?能問嗎?』年輕的飛行員伸手輕輕點了一下Farrier的腰側,那個C的旁邊,『當然,你也可以決定不告訴我。』 


他原本真的只是好奇,加上這麼等著有點無聊就隨便找點話題,但Farrier沉默了很久,久到Collins開始覺得不安。 


正準備道歉、告訴對方就當自己沒問過這個問題時,Farrier開了口。 




『C is for......Celia。』Farrier的聲音很輕很低,帶著某種Collins從來沒聽過的溫柔,『我太太。』 


『你太太?』Collins倒抽一口氣睜大了眼,下意識地瞥了一眼對方空著的左手無名指,『天,你結婚了?可是──』 


『嗯。我們是鄰居,從小一起長大。』Farrier垂下眼又抽了長長一口菸,沒有拿菸的另一手大拇指在那個深色的字母上撫過,『她滿20歲之後隔一個月,我們就結婚了。』 


『天啊。你結婚了(You are married)。哦天啊。』金髮的飛行員還處在震驚的狀態中,呆滯了一會兒,又開了口時忍不住帶了點委屈,『你從來沒提過。』 


『Well......應該說,我曾經結過婚( I was married)。』Farrier別開眼,轉頭看著自己依然被好幾個人包圍的飛機,『她死了。意外。我們結婚剛滿一年的一天晚上,她出門買東西。那天下著大雨,有一輛打滑的車子……我接到通知回家的時候,她已經走了。』 


『我......我很抱歉。』意料之外的轉折讓Collins手足無措結結巴巴地道歉,『對不起。我不該問。』 


『不用道歉。我也很久沒有想起來了。』看著Fortis一號在越來越接近黃昏的陽光裡被染得機身塗裝的迷彩顏色都變暖,Farrier又抽了一口菸,『她還在的話,我可能也不會在這裡。她......離開之後,我行屍走肉醉生夢死了兩個月,每天晚上把身上的錢買酒喝光,然後每天早上都在不同的地方醒來。』 


『......噢。』Collins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應或理解這句話,只有呆呆地看著對方的側臉。 


眼角餘光看到Collins表情有點微妙,Farrier接著補充,『我的意思是在比如不同的街角或是垃圾桶旁邊之類的。好幾次半夜喝茫了靠在不知道哪家的大門上昏睡,到早上那家人一開門我就摔進去,開門的人被嚇得半死以為我已經掛了。』年長的飛行員抽了最後一口菸,把煙蒂按熄在草地上,『總之......有一天,我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路邊,身上蓋著一張皇家空軍募集的海報。』 


金髮的青年眨眨眼,『所以你就......』 


『嗯。』Farrier垂下眼,把塞在領口的T-shirt下擺扯下來,『當初是想著飛上天也許能離她近一點。』 


『我很抱歉。真的。』Collins低下頭把膝蓋抱在胸前。他真沒想到會聽到這樣的故事。 


Farrier微微偏過頭挑起眉,『別哭啊小子。』 


『我只是......』年輕的飛行員揉揉鼻子,『天啊,你當時幾歲?比我現在還年輕?』 


『你現在幾歲?21?』深色頭髮的男人看自己的搭檔點了點頭,長長呼出一口氣,『我加入皇家空軍的時候剛滿22。』 


『天啊。』Collins呻吟一聲把臉埋進手裡,『22。喔老天。』 


看這麼一個身高超過六呎的傢伙幾乎要縮成一團愧疚的球,Farrier覺得有點無奈也有點想笑,『喂,別弄得我還得安慰你。』 


『我很抱歉。』金髮青年的聲音從透過他的手掌傳出來,隱約帶了點哽咽。 


『好了好了,都過去了。』Farrier暗暗翻了個白眼,伸手揉揉Collins被飛行帽壓得有點塌然後又在空曠的停機坪上被風吹得凌亂的金髮。早知道就不講了,或是隨便編個故事,唉。雖然好像講出來也沒有他預料中的那麼……困難。 


年輕的飛行員把臉從雙手裡抬起來,吸了吸鼻子。所以這個「C」確實是獻給一個很重要的人──他只感覺腦袋裡一片混亂,Farrier在自己這個年紀已經結婚了,然後才一年──不該這樣的,這太殘酷了。Collins看了坐在自己旁邊的年長搭檔,視線忍不住又落到那個已經被衣服遮起來的刺青,他咬了咬嘴唇。不能繼續問了。 


『想問就問吧。』Farrier嘆了口氣。幸好這小子是空軍,大部分時間可以窩在飛機裡不需要露臉,不然就他這樣想什麼都擺在臉上,戰場上恐怕會很麻煩。 


『我沒......』金髮的青年遲疑地看了他一眼。 


Farrier皺起眉,『快問。』 


『呃。』Collins眨了眨眼,一時之間覺得像是被戳破了什麼心思只好尷尬地開口,『就是......你本來就打算只刺一個C?』 


『當時沒錢。』Farrier聳聳肩回答得輕描淡寫,『我本來打算一次刺一兩個字母慢慢湊完。』 


『那後來為什麼......?』 


『剛加入皇家空軍的時候管得很嚴,也沒什麼假出去。』Farrier給他一個「你也知道」的表情,『後來就覺得就這樣也沒什麼不好,反正是刺給我自己看的,我知道就夠了。』他掀起剛剛拉好的T-shirt下襬,比劃了一下「C」下面那道弧形,『而且剛好我媽媽名字也是C開頭。下面這圈是之後才加的。』 


其實後來他看清楚了,那半圈像框的弧形也是英文字──「Till I die」。Collins抿抿嘴抬起眼,『......所以,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女人?』 


『可以這麼說。』Farrier歪頭淡淡一笑,『哦,這麼說來你也是C,Fortis二號機。』 


『這個C我可不敢當。』年輕的飛行員連連搖手,『我的名字也不是C開頭。』 


Farrier才要開口回答,飛機後面傳來另一個聲音,『怎麼還不去吃飯?』 


回頭看見是Fortis長機的Cainnel上尉,坐在地上的兩人連忙起身,『『長官。』』 


Cainnel隨意地點點頭,目光在兩人身上分別停留了一下,『Farrier,你做了什麼?』 


『什麼都沒有,長官。』深色頭髮的飛行員回答,忍不住視線往下溜了一瞬間。Cainnel懷裡抱著的是── 


Cainnel哼了一聲,『是啊,看看這小子的表情。』 


『好吧,是我的錯,我剛剛說了一個鬼故事,他差點被我嚇哭了。』Farrier承認得很爽快,雖然和事實相去甚遠。 


『不是的,長官。』金髮的青年抿抿嘴,努力讓視線不要停在Cainnel懷裡抱著的那團毛球上。 


『隨便你們』,Cainnel翻了個白眼,他其實也不是真的很擔心這個年輕的新搭檔會被欺負,Farrier雖然沒多說過什麼,每天帶著Collins同進同出他畢竟都看在眼裡。『我剛剛聽說你的飛機有問題?』 


Farrier點頭,『是,引擎聽起來不太對,但還沒找到原因。』 


『嗯。』Cainnel也往不遠處的Fortis一號機瞥了一眼,又揉了揉從剛剛開始就一直抱在懷裡的那團毛球,『查出來的話跟我說一聲。新飛機沒人熟,想問都沒得問。我先去吃飯了。』 


看著Cainnel的背影走遠,Collins有點不可置信地悄悄出聲,『那是兔子嗎,Fortis一號。』 


『如果我們兩個的眼睛都沒有問題,我想是的,Fortis二號。』Farrier回答。他是有聽說隔壁中隊養了兔子,但沒想到會被這樣抱出來……遛。 


『你覺得……我們之後會在桌上看到牠嗎?那隻兔子?』Collins可憐兮兮地問。 


『我不知道。』但我猜我們也認不出來──這句Farrier沒說出口。他彎起嘴角又抬手把搭檔的金髮揉得更亂,『你也想抱?我有認識的人。』 


『不!!』礙於動手的是自己的上級,年輕的飛行員只能皺著臉縮起脖子抬起手擋住頭,『不要揉了,我不是兔子。』 


『那你是什麼,蘇格蘭小羊?』 


『不是!! 不要揉了拜託你Farrier!!』 


 


 


Farrier揉他頭髮的習慣就是這個時候開始的。 




1939的夏天,德國已經併吞了奧地利、部分捷克斯洛伐克,正對波蘭虎視眈眈;義大利攻占了阿爾巴尼亞。 


戰爭的陰影在門口徘徊著,雖然在戰火並沒有蔓延到英國本土,但所有人都知道只是還沒有。納粹德國的野心會讓他們把手伸向西歐的,只是時間的問題。 


那時的他們沒有人知道,先到來的,會是那個他們以為會、希望會有的以後,還是分離,或是死亡。


 


 


---


 


這章的開頭看的出來是HE吧?


 


重要的事情說三次:我沒有故意虐法哥,我沒有因為法哥有一個很可愛的室友而故意虐法哥,我絕對沒有因為羨慕或忌妒法哥有一個很可愛的室友而故意虐法哥。


兔子是......我在微薄上有看到有人貼了RAF的老照片,很多飛行員都有養寵物,大部分是狗,但也有兔子......然後英國人也確實是會吃兔子的。戰時物資缺乏,兔子很會生、換肉率又高,我猜可能吃得比現在更多。 


補充一下時間線:(史實部份我有盡量查了……如果還是有錯誤請告訴我 orz)


這篇文的「現在」是1940年Dunkirk大撤退之前(Farrier 30/Collins 22),揉頭髮那段是1939年夏天(噴火1938下半年開始服役),Farrier結婚時21歲,22歲加入皇家空軍。


1939年軸心國主要在東歐和北歐搞事,九月因為德國進攻波蘭,英國、大英國協及法國對德國宣戰,也有派兵到歐陸,但英國本土的影響相對不明顯,德國也直到1940年4月才開始對荷比盧和法國這邊有大動作。 


刺青是參考Tom Hardy本人身上的幾個圖案:左邊心口上的英國國旗,和肚子右側的Till I Die SW(Tom Hardy第一任妻子Sarah Ward,1999結婚2004離婚),右手上臂的凱爾特圖騰(紀念母親的愛爾蘭血統)


 


可以的話求留言~~ (滾動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昔我往矣🔝:

我听见了你的声音
也藏着颗不敢见的心
你听不见我的声音
怕脱口而出是你的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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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后隐居的回忆部分 重逢日
我觉得我能出坑前摸出一个小料来
中秋快乐 😂团圆团圆

【敦刻尔克/空军组】 敬往昔峥嵘

奶油梓:

※法瑞尔/柯林斯无差,如果希望的话当做友情向看也毫无问题


※万字一发完


※电影不算认真看了,有BUG也有OOC,以及预警一下柯林斯在这篇文里不算太有礼貌。如果想要喷的话……(/TДT)/ 拜托了喷轻一点


※全写完了才意识到无聊到底是个什么毛病?但是写都写了……








“敬往昔峥嵘。”


柯林斯举起酒杯,熟练地与另一个杯子轻碰了一下之后,将杯中琥珀色的酒液一饮而尽。








就是这里了,传说中的皮卡迪利大街史考特酒馆,这里除了拥有全英国最出色的混合坚果和麦芽酒以外,还顺带拥有了全英国最优秀的空军军官们的一致拥护。柯林斯最后对照了一遍手中的纸条上写的地址和眼前的酒馆,随后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压抑着满腔的热情,略带着尴尬又莫名其妙地清了清喉咙之后却还是缩回了正准备推开门的手。


 


“成熟一些吧,柯林斯。”他对自己默念着,“这并没有任何不合规矩的地方。”


 


就在昨天,他的飞行时间终于达了标,至于理论课则早已超过了150小时。这也就意味着他很快就可以从克伦威尔皇家空军学院毕业,随后成为此刻正塞满了这间酒馆的人们中的一员了。


“再说了,这里门口又没有挂着写了‘除飞行员外恕不接待’的牌子。”柯林斯瞥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便装,出门前纠结于着装的犹豫感又从心底冒了出来。他东张西望,生怕被别人发现自己的窘态,毕竟这样患得患失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丢人的了。只不过想象中那些狐疑的目光并没有出现,现在正是七月底,夏天的末尾一如既往地被浸润在伦敦的雨中。在这里雨伞的最大用处只是提升人们的气质和仪态,实际上并没有什么遮雨的作用,所以柯林斯现在看起来和一个躲在屋檐下避雨的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没有引起任何人的目光,就像他之前的人生中度过的大多数时间一样。


 


这太可笑了。柯林斯近乎对自己翻了个白眼,一鼓作气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请给我一杯麦芽酒,谢谢。”他的声音轻柔,半是出于礼貌半是因为紧张。可惜“轻柔”似乎并不是很能和这里的气氛调和在一起,他的声音几乎都还没有传向酒保就被一阵哄堂大笑击落了。


 


“有谁知道意大利第一非志愿空降兵团的事儿的吗?注意是非志愿。非!志!愿!你知道吗?还是你?哈哈我就知道你们都不知道!”


 


柯林斯的耳朵不由自主地微微动了一下,对职业的敏感使得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向这个酒馆里几乎是气氛最热烈的地方走去。他用一句又一句的道歉拨开人群,最后终于迎上了一双写满了轻快跳脱的灰绿色眸子。


“看来我的故事真是精彩,居然吸引来了一位英俊的公子哥!”那双眼睛的主人嚷嚷着,又掀起了一阵狂热的笑声,“你真是一个害羞的小少爷,如果你再坚持傻站在门口不进来的话我都想要拽你进来了。”说着,他指了指旁边墙上的一面镜子,上面正清清楚楚地照着酒馆门口的情形。


 


“你可别小看一个飞行员的视力。”


 


天啊他看见了!柯林斯顿时又窘迫起来,他赶在自己彻底陷入尴尬之前伸出手,飞速地自我介绍道:“我是柯林斯,很高兴认识你。”


“……法瑞尔,我也很高兴能认识你,虽然上次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恐怕连那里的毛也还没长齐。”那人上下打量了柯林斯一番之后才伸出手与柯林斯的相握,手套也没有摘,“你的口音不像是这一块儿的,等等先让我想想……苏格兰?哈哈我猜对了!那你是不是应该要请我喝一杯威士忌,又或者说,请这里所有人?”


“我……”推托的话语在此时毫无用处,因为顿时响彻整个酒馆的起哄声让柯林斯的声音彻底淹没到了他自己也听不见的地步。他环顾了一下四周,不禁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要突破重围挤到最里头来。老板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地早就支使酒保端起了托盘,就等柯林斯挥手招呼了。


 


万般无奈之下,柯林斯近乎是投降般地举起了手。法瑞尔激动地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来接过两个酒杯向柯林斯手中也塞了一个,随后摆摆手示意大家都安静下来:“好了各位,给我们亲爱的柯林斯留一些说话的空间,毕竟托他的福我们现在才能有免费的酒喝。现在,柯林斯先生,说一些祝酒词吧。”


“不用了,各位请便就行。”柯林斯把对自己的钱包的怜悯和无从反抗的怨愤塞进心底,勉强应和着。然而法瑞尔似乎还不打算就此放过,他几乎是揶揄地安慰着:“不用紧张,我想明眼人应该都看出来你保守的作风了,就算是你每天踩着钟声和所有人道早午晚安,喝酒时只会说‘敬往昔峥嵘’也不会有人怪你的。所以现在随便说点什么吧。”


 


“那么我就敬往昔峥嵘。”柯林斯举起手中的酒杯猛地和法瑞尔的相碰,他已经要离可以生气的那条线很近了,“以及晚上好,各位先生们,我是不是还应该要为我没有看时间就道了晚安致以最真挚的歉意呢?”


 


法瑞尔看着自己手中的因为被剧烈碰撞而洒了大半的酒愣住了,对方的反应和之前那个温吞的小子一点也挂不上勾。


“当然不用,我并无意冒犯。如果你不请所有人的酒也行,我只是想开个玩笑的。”法瑞尔半晌之后才向柯林斯举了举自己手中半空的杯子以示歉意,并且强行忽略了四周一片失望的嘘声,“现在,还有谁对意大利第一非志愿空降兵团的事有兴趣的吗?”


柯林斯这才终于想起来自己到底是为什么才会站在这里,他歪着头无可奈何得看了法瑞尔一眼,最终还是坐在了对方讨好般拖来的椅子上。


 


“我要说了,意大利第一非志愿空降兵团可谓是实力雄厚,所向披靡,足以蔑视意大利所谓的军队里其余的一众傻蛋。接下来我可要重点介绍一下它的成员们了,各位听好,他们就是……72只绵羊!”


“真是见鬼了!”柯林斯差点没把刚喝下的酒全部喷出来。


 


后来,这句并不怎么有礼貌的话在短时间内重复过很多次。


 


“真是见鬼了!”这是在柯林斯顺利从军校毕业成为皇家空军的一员之后在新的停机坪上再次见到法瑞尔的时候,不过这次不算丢脸,因为对方嚷嚷的声音远远盖过了他的。


“真是见鬼了!”这是在柯林斯莫名其妙地和法瑞尔成为搭档之后不得不感叹自己若早有这般运气不如去买彩票的时候,毕竟放眼望去那么多人,多小的概率才能挨到一起去呢?


“真是见鬼了!”这是在柯林斯拎着行李推开新宿舍的门之后却看见了满地的空酒瓶和满墙的大胸美女海报的时候,他瞥见法瑞尔正摇摇晃晃地朝着这个方向走来,于是柯林斯伸手就撕下了一张海报,成功帮法瑞尔迅速醒了酒。


 


“真是见鬼了!”这是在柯林斯再次被法瑞尔抢走了手上的东西的时候,法瑞尔佯装失望地对柯林斯摇摇头,像是正在对自己出言不逊的儿子表达不满的父亲一样,而这个动作总是能毫无道理地瞬间让柯林斯想要立刻抛起那些所谓的修养和礼节好让他和眼前人打上一架。


“我看看,《艰难时世》,嗯哼?”法瑞尔眯起眼睛凑近刚从柯林斯那里收缴来的书,好像自己真的看不见一样,“真没有想到这么快就有人为我们所处的时代写这么厚的书了。”


“法瑞尔,那可是狄更斯。”


“托你那一柜子书的福,我原本不知道的现在也知道了,大文学家。”法瑞尔将书扔还给柯林斯,也不知道揶揄的到底是谁,“但是我不知道的是,居然会有人正在酒馆里守着一杯啤酒看书。我的视力已经因为看了一些比板砖还要厚的书而全毁了,要不你帮我找找这个奇怪的人到底是谁吧。”


“行了,我明白你的意思。”柯林斯收起自己的书又环顾了一下周围,史考特酒馆里的氛围一如既往的热烈,而他可能是其中最格格不入的人了,“但是我对怎么勾搭姑娘和足球赛的话题真的不是很擅长。”


“那我们就聊些别的。”法瑞尔招呼来酒保也要了一瓶啤酒,摆明了自己今晚就是要赖在柯林斯面前不走了,“柯林斯,你今年才二十岁,你不应该就这样放任自己提前过上六十岁的人也未必能忍受的无聊生活。”


“那我也不能就放任自己成为这里的醉鬼。”


“不,你当然可以,所有飞行员都是醉鬼,不先喝醉了你怎么敢飞上天?”法瑞尔拿走了柯林斯面前的空瓶,又为他换上了一瓶新的,说话的语气微妙地徘徊在严肃与玩笑之间,“不过综合你的品性和习惯来看,说不定你可以选择成为一个高雅的醉鬼。”


柯林斯看了看法瑞尔,又看了看眼前的酒瓶,端起之后就一饮而尽。


 


后来喝酒变成了拼酒,拼酒变成了吵架,吵架变成了近乎斗殴。至于为什么说是近乎斗殴也是因为过程很短,结束得很快,柯林斯一个酒瓶子砸过去,法瑞尔就在众人的惊呼中直接被宣判出局了。


 


事后法瑞尔虽然一再表示自己基本上其实算是醉过去的,因为那个酒瓶最多只能算是勉强落到了他的身上,但柯林斯还是因此受到了警告,不严重,毕竟他现在连个尉官都还不是,想要降军衔也无处可降。


“我很抱歉。”柯林斯坐在法瑞尔的床边,手里紧紧攥着他的军帽,那头金发难得有机会见一下日光,与它相配的那双蓝眼睛却因为主人的愧疚而不得不躲藏在阴影之下,“我向你致以我最诚挚的歉意,这次是真的。”


“嗯哼。”法瑞尔半垂着眼哼唧着,“看得出来,非常诚挚。”


 


在接下来的十五分钟时间里,柯林斯与法瑞尔据理力争,最后只勉强阻止了那些前凸后翘的“女士们”再次回到宿舍的墙上,代价是柯林斯必须要再让出半个柜子给法瑞尔藏酒瓶,以及他再也不能总是掐着时间给法瑞尔道早午晚安了,绝对不能。


“如果有哪一个时刻我会因为曾经道过的歉而后悔,绝大多数情况恐怕都是因为你的存在。”柯林斯扔开那顶可怜的帽子,转而用力向后靠去,把自己的愤愤不平尽数发泄在了椅背上。


“得了吧,我知道你是故意的。”法瑞尔对于自己的战果似乎还不是太满意,“尤其是在训练的时候,无线电不是给你拿来报时用的,你突然在我耳边说一句‘下午好’真是能把我吓死,我有手表,我认识分针和时针,用不着多你一个‘大柯林斯钟’。”


“那只是对你总是有本事惹我生气的小反击罢了,埋怨我不如埋怨你自己。”柯林斯站起身接过了护士小姐端来的托盘,“现在,想喝茶吗,先生?”


法瑞尔抬起头哀鸣了一声,一边摇头一边接过了柯林斯递来的杯子:“因为你我说了‘很高兴遇见你’,看了狄更斯,失去了珍藏的海报,还没上战场就先进了医务室,现在都喝起茶来了,你还有什么惊喜想要给我?干脆现在全告诉我算了。”


 


柯林斯瞥了一眼法瑞尔,端起自己的杯子与法瑞尔的轻轻相碰,伴随着两个瓷杯发出的脆响,他语气轻快地说道:“敬往昔峥嵘。”


 


“哦不,不不不……”法瑞尔哭笑不得地把自己埋进了身后的靠垫里,“就不能劳驾您把这个也忘了吗?”


柯林斯抿了半口茶不回答,意思是他已然决定要留下至少这一样可以拿来稍稍恶心一下法瑞尔的事。


 


后来,这句老套的祝酒词却融洽地和许多原本并不适合它的场合匹配在了一起。


 


“敬往昔峥嵘。”那一天法瑞尔终于可以离开那间傻透了的医务室,柯林斯难得主动将酒杯推向了他,而角落里的书本和茶具则委屈地挤在一起。


“敬往昔峥嵘。”那一天柯林斯收到了新的军装,黑色与浅蓝色交错的细长布带将少尉军衔绑在了他的袖口上。法瑞尔为柯林斯倒上了一杯白兰地,同时有意无意地摆弄着自己新制服的袖口,直到柯林斯也为他倒上一杯。


“敬往昔峥嵘。”那一天法瑞尔和柯林斯终于正式成为了“福蒂斯一号”和“福蒂斯二号”,柯林斯难得把这句话在一晚上时间里翻来覆去地说了不知道多少遍,而法瑞尔也十分难得地一次也没有反驳。


 


总而言之,在之后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岁月里,这句祝酒词被忘记的次数几乎可以被忽略不计,或者严格来讲,它只是差点被忘记过一次。


 


从九月底开始伦敦可以受到阳光眷顾的日子越发少了,浓雾长久地笼罩在整个城市之上。以往史考特酒馆总是能靠着熊熊的壁炉和年轻小伙的热烈气氛保持温暖,只可惜这一天似乎是一个例外,酒馆里没有什么人,法瑞尔独自坐在角落里盯着桌面上的纹路发愣,香烟在他手中燃烧,酒瓶子静静守在一旁,然而它们其中没有一个吸引得了法瑞尔的注意。直到柯林斯裹着寒风推开酒馆的大门,将一张报纸摔在了那张桌子上才让法瑞尔稍稍回了神。


“你看过了吗?”


“我听了广播。”法瑞尔掐灭了烟之后把它和报纸一起甩到了另外一张桌子上再也没有理会过,“真可惜我还没有去过波兰。”


“真可惜?那还真是可惜!因为我们原本应该可以去的,但为什么就偏偏没有去成呢?”柯林斯突然拔高的声音几乎吓到了年轻的老板娘和她怀里的孩子,她惊诧地瞪大了眼睛,生怕这个平日里说话都轻声细语温文尔雅的年轻人会不会再在被逼急了的时候又扔出一个酒瓶。


柯林斯立刻摘下帽子道歉,随后有些不知所措地抢过法瑞尔面前的酒瓶硬灌上了几口,朗姆酒呛在了他的喉咙里,他剧烈咳嗽着,直到咳红了眼睛和脸也不愿意停下。


“我们根本就不是在从逆境飞向星星,而是在从逆境飞向逃避。”半晌之后,柯林斯哑着嗓子嘟囔道,“我早就应该知道那些所谓的合约和协定都没有用,这世上再也没有波兰了。”


“真没有想到你原来还是一个国际主义者。”


“这根本就没有关系。”柯林斯压抑着自己的声音,他几乎要嘶声力竭了,“问题在于我们什么也没有做,我们原本是要做些什么的,但我们到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做。”


“这不是你的问题,也不是我的问题,你知道这些事情并不由我们来决定。”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柯林斯感到自己的指甲已经掐进了自己的手心里,但他已经想不到别的可以让自己继续说话而不哽咽的方法了,“我只是在想,如果希特勒进攻波兰的时候我们无动于衷,那么当希特勒继续进攻欧洲其他国家的时候我们是不是也会无动于衷,最后当希特勒进攻英国的时候呢?我们也还是无动于衷吗?”


 


“我只是……不希望在别人问我‘嘿你们空军躲到哪里去了?’的时候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法瑞尔定定地注视着柯林斯,一语不发。直到柯林斯以为法瑞尔并不打算回应之后,他才突然说道:“能借我一支烟吗?我的刚才抽完了。”


“你真是莫名其妙!”柯林斯瞪了法瑞尔一眼,无可奈何地翻起衣兜,却摸了个空。


“不用找了,鉴于你的动作一直很慢,我已经自己借来了。”法瑞尔从衣袖里掏出一个烟盒向柯林斯晃了晃,熟练地打开之后递向对方,“要来一支吗?”


“这怎么会……什么时候?”


“就在你刚才向史考特夫人道歉的时候,你一旦紧张起来就总是顾此失彼。”法瑞尔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自己先掏出一支点上了,“说真的,要是你上了战场也这么紧张的话该怎么办?就凭你现在的意志力和集中力来看基本就是去送死的,何况你还是飞行员,训练周期又长投入成本又高,万一出了事恐怕还得搭进一架飞机。这样说来我还真是感到不值得。”


“闭嘴吧,你明明就知道我不是!”柯林斯抿紧了嘴唇,但愤恨最后还是冲出了这本就不牢靠的提防,“你这个该死的家伙,野蛮的流氓!”


“就这样?我还以为我已经表现得比张伯伦更像个蠢货了。”法瑞尔挑了挑眉,“还是说我们的大文学家骂起人来就只有这点词汇量?”


“卑鄙小人,无耻混蛋!”


“哦可怜的柯林斯,小学生骂起人来都比你精彩。”法瑞尔眯起眼睛摇了摇头,“难道你就没有听说过一个神秘的以字母表中第六个字母开头的词吗?”


柯林斯咬紧了下嘴唇,愣是不说话。


“好吧,鉴于这里有女士和孩子,我们还是换一个地方以便于你好好回想。”法瑞尔叼上烟拽着柯林斯就往门外走去,酒瓶子在他的另一只手上晃荡个不停。柯林斯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推到了大街上,四下空荡荡的,只有寒风争先恐后地钻进他的衣领。他打了个一个寒颤,那个词就这样顺着他发抖的嘴唇掉了出来。


 


“操……”声音很轻,像是一个气声,但很快柯林斯就咬准了字音,“操,操,操!”


“对,很好,这才像样。”法瑞尔含着烟模糊不清地肯定着,一边还挥挥手示意柯林斯继续,“这种形象的你我还真是没有见过,好歹让我再开开眼界。”


“妈的,妈的,妈的!”柯林斯感到自己的脸在烧,他看到路灯下的法瑞尔目光闪烁,他不知道自己渐渐模糊的视线是不是也是出于同样的原因,“混蛋,婊子,贱货!”


 


他愿意相信这是出于同样的原因。


 


“我敬你操蛋的往昔峥嵘!”柯林斯一厢情愿地沉溺在在一刻的共情之中,他终于词穷了。于是他勉强想起了那句几乎要被遗忘了的祝酒词,顺手抢过法瑞尔手中的酒瓶又灌下几口,被呛得满脸泪水之后假装没有看见法瑞尔是不是抹了一下眼睛。


 


后来,柯林斯很少再被酒呛到过了。一方面是他再没有这样穷凶极恶地喝过酒,另一方面是他可以随心所欲喝酒的日子越来越少了。敌军近在眉睫之内,前线不可能永远都没有战事,而飞行员也不敢真的喝醉了还翻身摔进驾驶舱里。


 


那一年的圣诞有些凄惨,圣诞树藏形匿影,防空气球倒是高悬在空中。人人脸上都郁结了一层霜,节日氛围简直还比不上伦敦厚重的雾。而柯林斯正和法瑞尔一起挤在史考特酒馆的壁炉旁听着国王陛下磕磕绊绊地发表他的第一次战时演讲。


 


“我对站在岁月之门的那人说,给我光,让我平安走向难卜的未来。”


 


白金汉宫就在稍远处的街拐角,柯林斯甚至想象得出那位可怜的国王是如何想要竭尽全力地安抚他的子民,会如何强颜欢笑地站在阳台上奋力向广场上如海潮般拥挤的人群挥手。尽管他自己连稿子也念不顺畅,尽管他自己也不知道未来究竟指向何方。


 


“上帝会保佑,我们必将获胜。”


 


收音机被关上了,柯林斯因此而长舒了一口气。遥远处有隐隐约约的掌声传来,他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那些细碎的声响影影绰绰地萦绕在他的耳边,他的鼻尖,他的眼前,他的心头。那明明是他听过的最战战兢兢的讲话,却又好像是他听过的最意志坚定的讲话。柯林斯眨眨眼,感到有什么奇异的感情轻轻在他的心底挠了一下。


“你在笑。”法瑞尔把老板友情赠送的小杯蛋奶酒放在了柯林斯面前,向他举了举杯。


酒馆里的其他人正因为这份小小的慷慨而讶异赞叹,气氛这才稍稍缓和了一些。柯林斯抬眼扫了一圈四周,又看看法瑞尔,回应道:“你也在笑。”


“是的,这可是圣诞,不开心点可就太对不起小时候的自己了。”法瑞尔斜靠在椅背上,笑容已经开始有些偏向肆无忌惮的范畴了,“说真的,你怎么没有回家?谁知道明年的这时候还有没有这样的好时光呢?”


“是啊,我为什么不回家呢?开着“喷火”在爱丁堡上空转一圈肯定能收获全城所有姑娘的倾慕。”柯林斯跟着提起了嘴角,他早已习惯了法瑞尔的说话方式,“你呢?你又为什么不回家?”


“我已经在家了。”法瑞尔摊了摊手,“我就出生在伦敦。”


“是吗?我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柯林斯饶有兴趣地转了一下椅子方向,往法瑞尔的方向又靠了靠,“离家这么近却回不了家的感觉如何?”


“我宁愿不要,要是回家了我老爹一定会揍死我,毕竟现在的我和他的预期完全不一样。”法瑞尔苦笑着摇头,随后指了指街对角的一个地铁站,“那里才是他最期待的工作场所。”


柯林斯顺着法瑞尔手指的方向张望了一下,有些难以置信:“可以劳驾您再指一遍吗?我想我可能是眼花了没有看清。”


“不,我想我的搭档还没有看书看到眼瞎的地步。你没有看错,就是地铁站。”法瑞尔还是抬手又指了一次,“那里,皮卡迪利线,我老爹参与设计的。虽然这么说真是让我难过,但伦敦地铁恐怕才是他此生最大的骄傲。”


“原来令尊是工程师?”


“别用什么“令尊”之类的字眼,听着真奇怪。我更倾向与叫他“隧道白痴”。”法瑞尔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打了个哆嗦,“你有听说过一个父亲和儿子聊天时只会讲如何挖地道的话题的吗?”


柯林斯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及时捂住了嘴才没有让自己喷笑出声。


“总而言之,前二十年里他什么也没有教会我。”


“前二十年?”


“后四年里他成了我的大学教授,我不学也得学了。”法瑞尔朝天翻了一个白眼,“差不多得了,能别笑了吗?”


“所以,地道专家法瑞尔先生。”柯林斯抹了一下眼角,又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可以容许我请问您为什么现在成为了一名飞行员吗?”


“还能因为什么?如果我老爹希望我整天钻在地下,那么我就偏要飞到天上去试试。”法瑞尔大笑了几声,“好吧开玩笑的,事实是我失业了。伦敦已经三十多年没有挖过新地铁了,上一次地铁线路图更新还是在六年前,没过两年希特勒就开始不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合约放在眼里了……而那时我才刚毕业。”


 


“我从来没有见到我老爹那么失望过,一旦战争爆发,他的骄傲就要变成塞满了恐惧和煎熬的防空洞了。”


“那可是前无古人的伦敦地铁,它支撑着整座城市,它那么美……我是说至少我老爹认为它很美。”法瑞尔欲盖弥彰地解释道,他挠了挠头,转而又故作轻松起来,“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一群痴心妄想的德国佬跑来砸场,对吧?”


 


柯林斯没有顺着法瑞尔的心思好让这件事就此混过去,他满脸认真地盯着法瑞尔,良久之后才又开了口:“你的父亲会为你骄傲的。”


“哦,拜托别这样。”法瑞尔抬起头捂住了眼睛,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他的鼻头确实才刚在一瞬间有些酸,“说说你吧,你又是什么情况?我还以为苏格兰人大概是最后才会感到恐慌的,毕竟要是连你们都可以见到德国佬了,那么整个英国恐怕也就完蛋了。”


“的确,参军是我自己主意。”柯林斯的目光开始移向了别处,“我的父亲是经商的,他确实对此没有表过态。”


“你老爹不要求你子承父业吗?”


“不,我有一个哥哥,他很优秀,我只要负责别添乱就行了。”柯林斯顿了顿,纠结了一阵终于继续说道,“其实我曾经想过去牛津读英文书。”


“英文书?”法瑞尔难以置信地皱起了眉头,“这还需要特意跑到牛津去?”


“不,读英文书只是一个说法,其实是学习英国文学的意思。”柯林斯轻笑了几声,“相信我,我现在坐在这里的原因绝对不是因为我没有考上。”


“那么你倒是说说看是为什么。”法瑞尔兴致盎然地戳了戳柯林斯的肩膀,“大文学家?”


“别那么叫我。”柯林斯拍开了法瑞尔的手,“我只是……想着既然不论我跑到哪里我的父亲恐怕都不会在意,于是突然就有了别的主意。”


 


他明明都已经站在牛津的火车站台上了。


 


柯林斯闭上眼,似乎还能听见那一天火车的轰鸣声在他耳畔响过。乌云笼罩在整个牛津郡的上空,这种欲雨不雨的天气也算是英国的典型之一。柯林斯左手拎着的箱子里装着简单的衣物,右手的箱子里则装满了书,甚至连腋下也夹了一本。他左看右看,呆立在原地,不知为何些无所适从。忙碌的人们从他身边走过,他被撞了一下,于是原本就摇摇欲坠的书终于掉到了地上。那人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疏漏,就这样扬长而去了。柯林斯看着那本书,一时间竟然想不起到底是该捡还是不该捡。


他听到有人低声诅咒了一句,将一张报纸揉成一团之后砸进了垃圾桶里。柯林斯知道那上面有些什么内容,那上面印着他们的首相满脸得意地挥舞着纸张,那上面写着对接下来一代人的所谓的保障。每一张报纸都载着谎言,每一个读者都知道真相。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无所适从,他知道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无所适从。他听到汽笛鸣叫的声响,听到车轮启动的咆哮,他看到一个曾经凭着铁轨和蒸汽腾云而起的国家如今正躺在其下瑟瑟发抖。那噪声仿佛就是隆隆的炮火,那水雾仿佛就是弥漫的硝烟,他注意到太阳就快要落山了。


 


柯林斯最后还是捡起了那本书,他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随手翻开一页都写着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诗句。


 


“拨开云雾,你会看到满天的阳光。”


 


有些书在何时何地都可以读,有些事不在特定的时间和地点就很难做成了。柯林斯猛地合上了书,将它塞进箱子里,转身搭上了下一班前往伦敦的火车。


 


“我想为国报效并不需要那么多的理由。”柯林斯举起那杯被冷落了许久的蛋奶酒,“敬往昔峥嵘。”


法瑞尔认输般地用手中的空杯子轻轻敲了敲桌面,说道:“我想你的父亲也会为你骄傲的。”


半是玩笑,半是认真。柯林斯专注地喝着这难得的节日饮品,不愿意去考虑这其中的比例。


 


后来,丹麦也投降了,卢森堡也投降了。后来,英国更换了首相,荷兰失去了女王。再后来,柯林斯终于可以和法瑞尔一起飞出英国,飞向敌方。机会难得,柯林斯一点感激的心情都没有。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正在讲关于意大利第一非志愿空降兵团的事儿。”那时他们正在做起飞前往敦刻尔克前的最后准备,难得的沉默让柯林斯感到有些压抑,他只好没话找话来打破这样的尴尬,“所以,绵羊是真的吗?”


法瑞尔停下了手上的工作,直起腰来看了柯林斯几眼,随后咧开了嘴角:“当然是真的,那时意大利正在进攻埃塞俄比亚。他们发现绵羊居然相当可以适应沙漠气候,负重能力又强,体型娇小也适合空投,所以才有了这样的绵羊空降兵。”


法瑞尔大言不惭,直到看见柯林斯真的目瞪口呆了才好心告诉他真相:“骗你的,其实只是因为那群意大利人想在沙漠里吃烤羊了而已。”


“我不相信!这让我怎么相信?”柯林斯哭笑不得地一拳揍在法瑞尔的肩膀上,“如果是这样的话意大利人也太不适合打仗了。”


“没有一个国家的人适合打仗,不是吗?”法瑞尔揉了揉自己的肩膀,好像真的很疼一样,“要我说,你跳伞的本事还未必有那些绵羊好。”


“你走着瞧吧。”柯林斯接受了法瑞尔的挑衅,“要是你先被德国佬击落了,可得要记得好好抬头看着我的精彩表现。”


“要是我真的先被击落了,为你呐喊助威也行啊。只可惜几率太小,恐怕不会高于希特勒突然撤军。”法瑞尔不赞同地摇了摇头,然后突然又笑了起来,像是算计好了什么一样,“这样吧,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答应你的要求,怎么样?”


“可以,这足够公平。”


“我还没有去过柏林呢,真想在空中看到它的样子,一定很让人印象深刻。”法瑞尔顿了顿,补充道,“在战争结束之前。”


 


“你会和我一起去吗?”他向柯林斯伸出手,这次倒是记得先摘下了手套。


“当然。”柯林斯毫不犹豫地回握,“一言为定。”


 


后来,他们都食言了。柯林斯没能坚持看到法瑞尔被击落的那一刻就掉进了海里,他站在那条救他起来的小游艇上始终抬头盯着天空,反倒还是自己先为法瑞尔喊起了加油。而法瑞尔则先他一步头也不回地扎向了德国佬的阵地,也不知道到底去了柏林没有。


 


后来,柯林斯再次坐上了前往伦敦的火车,他没能来得及注意到火车是否经过了牛津,也没能来得及注意到那时的天气到底是晴朗还是阴翳。


后来,法瑞尔的床位还是没能来得及保住,柯林斯在整理时泄愤般地把那些美女海报都扔进了垃圾桶,想了想却又还是把它们都拾了回来,一张张铺平,都安放在了箱子底部。而那些酒瓶子则还是被处理了个大半,柯林斯只是偷偷扣下了一瓶开过封了的白兰地。最后柯林斯看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干净房间,然后懊恼地发现自己居然莫名其妙地为新室友留下了四分之三的空柜子。


后来,防空警报再次响彻伦敦,所有空军军官都必须留在原地待命,柯林斯没能来得及去看伦敦地铁站是否都沦为了防空洞。他想象惊惶的人群狂奔在街上,任由戴着可笑的红帽子的宪兵们把他们塞进地下,就连呼吸也如履薄冰。他想象法瑞尔的父亲会不会也是其中之一,会不会思念着他的骄傲暗自伤心。


后来,柯林斯毫无悬念地成为了第十一大队的成员,他有了新的搭档,有了新的小队长,他想这说不定就是新的开始了。他在新的队员们的裹挟下再次来到史考特酒馆,他的手还没有来得及招呼酒保就被塞进了一杯威士忌。


他看见他的新搭档向他举起酒杯,于是他顺从地同样举高了手,顺从地让那句祝酒词滑落到他的嘴边。然而奇怪的是,他什么都没能说出口,他看见他的新搭档已经一口喝尽了杯中的酒,于是他吸了吸鼻子,用酒液裹了裹那些未说出口的话一起咽了下去。


后来,柯林斯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没有再去过史考特酒馆。


 


因为他终于意识到有些话不是对着特定的人说就毫无意义了。


 


后来,战线一点一点向海峡这边逼近了,柯林斯始终都没有来得及做好准备,没有人可能来得及做好准备。他如愿以偿地没有在这些困境里无动于衷,但是他有些太忙了,忙着求生,忙着送死。他在紧张的时候总是顾此失彼,以至于他经常会忘了,忘了皮卡迪利大街,忘了意大利第一非志愿空降兵团,忘了那些上不了台面的话和呛人的朗姆酒,忘了法瑞尔和过去的一切。


但是那些回忆还是会在应该的时刻里冒出来,在夜晚,在黎明,在每一个柯林斯还记得自己是谁的喘息里。它们就像星星一样熠熠生辉,而柯林斯愿意穷尽一生去再次拥抱那些星星,再次见到那张熟悉的脸,再次对着他举起酒杯,再次说出那句老套得不行的祝酒词。


 


“敬峥嵘往昔。”


 


他不知道星星是否也有与他一样的想法,但他愿意相信自己不是唯一正这样期盼着的人。








FIN.


※自己写自己用了哪些梗就太寂寞了,有人看出来的话请接受我的拥抱。而自己写自己套了哪些历史事件的话就太不要脸了,毕竟我能找到的资料相信大家也都能找得到。谁都不是亲历者,我不敢说有些事到底谁是真谁是假。但要是有人看出了明显的纰漏的话,劳烦各位温柔一点地告诉我吧。不要动气,维护网络秩序从你我做起嘛。


 ( ̄▽ ̄") 其实最早开的脑洞是“如果柯林斯脾气那么好那么绅士全是被法瑞尔逼的会怎么样”,然后……没办法脑洞和笔力永远不相配啊。


(´・ω・`)  而写这篇的目的也不仅仅是为了这一篇,更多的是为了下一篇。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衔接在这篇之后写一篇关于法瑞尔是如何从战俘营里逃出来的文的话,有人要看吗?

噢噢噢噢噢特别特别好!!!

欧美小众产粮区圈地自萌:

本来想做刀的但…
还是发个糖吧先………








(假装Farrier和Collins是名字.jpg








F:Collins,Will you marry me?








C:Yes,Farrier. I will marry you.

试着p了一下 虽然渣技术但请轻拍









大佬法 x 青年柯 








使用截图素材:传奇 - Tom Hardy








                         丧钟 - Jack Lowden








                         荣誉传承









大图就不发了hhhh

求婚结婚梗(顶锅盖跑走

可爱!!!!

征:

啊他真的好可爱

【Dunkirk】Del otro lado no hay orilla(海陆空三组无差)

我宁愿他们在死后的世界重逢啊

nopasanada:

还是先发了ao3sy




标题没打下,CP:


Peter Dawson/George Mills无差
Farrier/Collins无差
Tommy/Gibson无差


最终他们在月石号上相遇了,某种意义上。



Del otro lado no hay orilla



从多福海峡回来之后月石号的引擎就没有再启动过了。
爸爸对彼得说:“现在不是时候。”
彼得有一个瞬间想回答这不用说也能看出来。但他觉得用这样的语气对自己的父亲讲话不好,就一句话都没有说。
鉴于他们这段对话是在防空洞里进行的,坐在旁边的人听到了,认出他们来:“月石号的道森船长?”
彼得说:“还有他的儿子。”
讲话的人又说:“我钦佩你们,你们从敦刻尔克回来过。”
彼得和爸爸交换了一个眼神:“准确来说,我们没有从敦刻尔克回来过。我们想去的,但还没开到船就满了。于是我们就半道回来了。”他觉得需要实事求是。
讲话的人回答:“啊。”
警报解除后人们鱼贯涌出防空洞的时候,之前的那个人被挤到他们附近来,冲他们喊:“我仍然钦佩你们。”然后他又被人潮卷走了。

韦茅斯、波特兰、朴茨茅斯还有别的军港时不时在被轰炸,当地的生活几乎都停滞了。
彼得没有什么事情干,就在没有空袭的间隔溜去停在港口的月石号。他谨记爸爸的告诫,没有开动游艇。
他从码在港口上的救生衣堆顶上拿了一件,跨上船,没在甲板上停留,就直接从楼梯下到了舱室。他给自己泡了一壶茶,把手上的救生衣丢在地上,调整了一下位置,然后躺下来用它枕着头。
他闭上眼睛,试图想象之前有一个躺在这个地方的人的感受:船舱里除了他没有别人,他的眼睛看不见,身边只有一杯茶,他脑袋上的伤还在流血——彼得很难想象最后那一点的体验。
他平躺着,手摸着身边的船板。没多久他就在轻柔的海浪摇晃中睡着了。

老实说,彼得是被压醒的。他睁开眼,发现天色已经黑到看不清舱内了。
他被身上的重量压得快要喘不过气来,就伸手推了一把,发现摸到的是个软和温热的人形。
“谁?”彼得有点紧张。
这个人之前似乎也是睡着了,从彼得身上轱辘辘滚到旁边的地上才醒转过来。他也开口,带着一点刚睡醒的鼻音:“谁?”
彼得认得这个声音。奶声奶气——他记得他曾经有次是这么评价的。
他的手突然湿汗淋淋,他的心在胸腔里怦怦直跳,他的嗓子紧到发疼。“乔治?”他问。
然后他听到另一个呼吸也几乎停滞了:“彼得?”

彼得站起来,乔治也随着他的动作坐起来。现在他能借着楼梯口射进来的光仔细地打量他了。
彼得完全不知道从何说起,于是他选了一个最直观的:“它们。”他抬起右手,手指胡乱地围着自己的头绕了两圈。
乔治把头朝他的方向侧了侧,发现没有等到下文:“我假定你现在正在比划一些什么动作。我得提醒你一句,我看不见。”
彼得把手放下。“噢。”他说,“我忘了,我很抱歉。”他感觉自己浑身冒着傻气,内心羞愧,他不应该忘掉这种事情的。
“这没什么。”乔治轻快地回答他,“你本来要说什么的?”
“绷带,他们怎么还在你头上?”彼得说,“已经快三个月了。”
“已经有这么久了吗?”乔治反问,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彼得检视他黯淡无光的眼睛,之前经历的一切又突然重新涌到他的眼前:呜咽着的伤口在流血的乔治,缠着绷带躺在地上的乔治,被水里捞起来的士兵推到一边盖上毯子的乔治,蒙上白布被抬下船的乔治,葬礼上堆满鲜花的乔治。
“你为什么在这里?”他问,“我亲眼看到你死了。我在你的棺材里丢下的第一束花。”
乔治笑了。“我猜到我死了。”他的双臂朝四周的船比划了一下,“你、道森先生、那个士兵,你们全都不见了。
“我感到头上的伤突然不疼了。于是我坐起来,大声喊你的名字,但是你没有回答我。我又换成叫道森先生,我甚至还试了那个士兵,但没有任何回应。
“我后来沿着舱壁慢慢摸索完了整条船,然后意识到你们是真的都消失了。我就猜到我是死掉了。”乔治停了一秒,“你又为什么在这里?”他紧张起来:“你不该在这里的。”

“我睡着了。”彼得回答道,“我在港口睡着了。最近经常有德国的轰炸机过来扫荡,我猜我没听到空袭警报声。”
乔治的神情在微弱模糊的光线中不可捉摸,他声音里的情绪也轻到彼得难以领会:“你在头上随时可能有炸弹丢下来的月石号上睡着了?你是白痴吗?你来船上做什么?你不能去找个防空洞之类的在里面睡觉吗?你——”
“我很想你。”彼得打断了他的话,“我很想你,好吗?我三个月来一有机会就来这里像这样躺着,心想着也许我这一辈子都会这样,经常来这里像这样躺着。”
乔治不继续之前的话了。
但他仍然在生彼得的气,于是鼓着两腮皱起眉头说:“那恭喜你还真得偿所愿了。”他突然流下眼泪。
乔治连被撞伤头都没哭的,这个认知让现在的彼得慌张到手足无措。他半跪在坐在地上的男孩面前,手伸着摸向他头上的绷带:“怎么了?伤口疼了吗?”
“早就不疼了。”乔治推开他的手,“我不该说欢迎的,彼得。但是你来到了死后世界。”

“你一直一个人在这里待着吗?”彼得问,伸出一只手把乔治拉起来。
“我猜是的。”乔治耸耸肩,“我能听到游艇周围还是风浪的声音,我就没有下去。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也看不见,我就回到这里躺下睡觉。直到刚才你把我推醒。”
彼得拉着乔治的手引路,他们俩一起走到甲板上去。然后彼得几乎是在惊叹了:“乔治!”
“怎么了?”乔治把头转向他的方向。
“乔治,我们在海和云之间航行。”彼得抬起彼得和他牵着的那只手,停在他们胸前一个地方,“现在,你正在穿过一团云。你能感觉到吗?”
“湿湿凉凉的。我记得我们在学校里学过的,它们就是水汽而已,像雾一样。”他收回手,“你能给我讲讲吗?是什么样子的?我猜这个场景用眼睛体验起来更震撼好看一些。”
“就是,很多很多的云,都是白色的。听起来可能像雾一样,但其实不是的。它们不是连续的,中间有间隔,大小也不一样。”彼得清了一下嗓子,“船下蓝色的是海,我猜,和那天我们去敦刻尔克的时候一样。”
“就像是多福海峡,去掉中间空掉的那一部分,把天空直接拼在海面上吗?”乔治问。
“就像是那样。”彼得说。
“那确实是很美的。”乔治赞同道,“你不在的时候,我不知道这里有这么漂亮。”

他们又一起在云与海之间沉默地站了很久,直到彼得重新开口:“那边有什么?”
乔治问:“什么?”
“海的那边,”彼得重复道,“如果我们在海上航行,我们总要抵达一个岸边的。”
“我不知道。”乔治说,“如果照你说的,我已经在这上面待了三个月了。这期间月石号一次岸都没靠过。”
彼得点点头,然后又想起乔治是看不见的。“好的。”他这样说。

“我有一点困了,我们能回甲板下面去吗?”于是他们又拉着手一起回到了船舱里躺着。彼得把头搁在救生衣上,乔治枕着彼得的小腹。
“你就给我留了一杯茶。”乔治对着彼得红毛衣下起伏的肋骨说,“你给一个头受伤的盲人留下了一杯茶,然后你就回到了甲板上。”
“上面当时很忙。”彼得回想了一会儿,“你喝完了那杯茶。你怎么喝掉的?”
乔治笑了:“秘密。”彼得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脑袋。“魔法吧。”乔治说,“你泡的茶有种魔法。即使是我头疼得不行,眼睛还看不见,我也不得不喝掉它。”
在彼得半梦半醒之间,他又听见彼得轻轻地回答了他一开始问的那个问题:“你缠的绷带也是,我不想把它们取下来。”
彼得没做任何评价,他只是伸出手去握住了乔治放在他胸口的手,然后陷入了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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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林斯有了一架崭新的喷火,他还有了两名新的队友。
他们小队仍然保持着福蒂斯的称号,这在拉丁语里的意思是勇敢的。区别在于现在他是福蒂斯的队长了。
新的福蒂斯一号和福蒂斯二号是同期入伍的新兵,就像当初的他和法瑞尔一样。两个年轻人玩得很好,吃饭睡觉都爱待在一起,这也和当初的他和法瑞尔一样。
一号和二号都很崇拜他,按他们的说法是“从敦刻尔克回来的前辈”,训练、出任务、平时在基地里碰到都恭恭敬敬地叫他一声长官。
但没有一个人再在无线电里直呼他的名字、祝福他最好的运气了。

从敦刻尔克回来并不是什么光荣的英雄故事结局,而只是一个开始。
从七月开始,希特勒的轰炸机就每天小规模地骚扰南部港口和在海峡的舰队。一号和二号都跃跃欲试准备迎战,但柯林斯接到的方针是:尽量回避出击。
就这样挨到了八月中旬,他们明显地感到了纳粹作战计划的改变。福蒂斯小队所在的歼击机部队的基地遭到了反复轰炸,他们三个人赶在停机坪的喷火被轰炸之前登机起飞着手反击。
柯林斯带着小队在不列颠本土和英吉利海峡上空英勇作战,直到一架德军战斗机击中了他的右翼。
柯林斯往下面深蓝色的海水坠去的时候抬头看到一号和二号还在上方战斗,他想大概他们还没来得及发现他无线电的突然沉默。他看着他们的战斗机盘旋,又想到法瑞尔在他上方盘旋的样子。
直到另一串机枪子弹击中了他驾驶舱的玻璃。

柯林斯的喷火几乎是一头猛扎进了海里。
他刚来得及解开安全带,就有一根木杆敲碎了他头顶的玻璃。柯林斯拉着它浮上了海面。
“彼得?彼得·道森?”他抹了一把黏在眼睫毛上的海水,彼得伸手把他拉到船上。
“月石号?你怎么又在这里?现在还有民用船能到海峡来?”他在船上踱了两步,想走到驾驶舱看看道森先生,直到他看到——坐在船舷边上的——
“那个男孩。”柯林斯看到他头上的绷带和雾蒙蒙的眼睛,再扫视了一下环境,突然明白了,“我们是在死后世界?”
他回头找彼得的视线想确认,彼得耸了耸肩。

“你为什么在这里?”他问彼得。
“为什么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问我这个?韦茅斯遭遇了空袭,你应该知道的。”彼得看向柯林斯。
柯林斯了然:“我很抱歉。上个月的指令是尽可能回避战斗。”
“没事,你也做不了什么。”彼得说,“所以说,上个月?”
“现在是八月了。”柯林斯扶着船舷,“我们在进行一场防空战,德军在肆意轰炸伦敦和我们的空军基地。然后我被击中了。”他把两臂环抱在胸口:“我猜我被子弹震昏过去了、没活过坠入海面的冲击之类的。”
他有一点沮丧,伸出手去碰身前的云:“在上面你能看到这种漂亮的云,但你很难有摸到它们的机会。”

彼得递给柯林斯一杯泡好的热茶。
柯林斯谢过他,接过来小口啜饮着。
彼得并肩坐在缠着绷带的男孩身边。男孩低垂着头,乖顺地任彼得整理他皱巴巴的衣领。
“死后的世界总可以见到想见的人吗?”柯林斯打量着他们的动作,开口。
彼得没停下手上的动作:“我们讨论过这个问题了。大概只能是你死前正在想的那个人,那个人还得已经去世了。”他的手从领口一路滑下来,握住他身边的男孩的手,“他最想的是他的爸爸,但他爸爸还活得好好的。而我当时满脑子想的都是他,所以他在这里。”
如果说是这样的话,柯林斯心里敲起一面小鼓,如果说是这样的话,法瑞尔不在这里,这是不是说明他还——
一架漂亮的喷火战斗机优雅又轻巧地降到他们的船边。

坐在驾驶舱里的人打开玻璃跳到船上,把柯林斯拉入一个紧到窒息的拥抱里。
柯林斯对着他的后颈喷气:“你没有回来。”他也伸出手抱住法瑞尔:“我告诉你油量了,但你没有回来。你没有听我说话吗?”
“天才,我的确记录下了油量。你可以猜猜别的原因。”法瑞尔大笑,连带着柯林斯的胸腔也在震动。
“如果你没能自己主动回航,那——你被德国佬击落了?”柯林斯问。
“他们永远没机会击落我的飞机。”法瑞尔还是像他记忆里一样骄傲,“再猜。”
柯林斯松开他,退后一步,摇摇头:“猜不到了。”
“想想你之后听到的在军队中流传的那一天敦刻尔克海滩上发生的故事。”法瑞尔提示他。
柯林斯回想了一会儿,表情转为惊恐:“你是那个被拒绝登船的空军?”
“还有这么一件事?”法瑞尔皱了皱眉毛,“也许我是那个陆军们口中流传的奇迹呢?那个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了所有人的英雄飞行员,却没有回不列颠报道领他的奖章那个。”
柯林斯打量了他一会儿:“你吗?马马虎虎勉强可能吧。”法瑞尔闻言摸了摸鼻子。

他俩一起在船头站着,注视着彼得陪黑头发的男孩玩。
“这个是彼得·道森,他和他爸爸开着这一艘月石号把我从海里捞了上来。另外一个是他的朋友,当时牺牲在了船上,十七岁的小英雄。”柯林斯并不多说。
法瑞尔走过去,和他俩分别握了握手:“法瑞尔,柯林斯的战友。”
他又走回来。柯林斯挑着眉看他:“柯林斯的战友?”
法瑞尔示意盲眼的那一个:“十七岁。”

“为什么你的喷火还能开?”柯林斯愤愤不平地回头张望彼得发现他的地方,他带过来的战斗机已经沉到只剩机尾还冒在海面。
法瑞尔微笑:“大概是因为某人太循规蹈矩了吧。”他意有所指地看着柯林斯整齐地穿着的全套制服。
“这是死后世界,你大可以随便想象。如果你想象得足够努力、足够真实的话——”柯林斯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喷火——旧的,法瑞尔熟悉的那架也逐渐出现在船边,法瑞尔用手指了指,“你看。”
“谢谢。”柯林斯喃喃道。
“随时效劳。”法瑞尔推着他上了飞机,然后自己去了另一架上。

他们俩在云朵,更高的云朵,之间穿梭。
法瑞尔的声音从无线电中传来:“柯林斯,你觉得这一片海的那边有什么?”
柯林斯把有着传音筒的面罩拉到面前戴好:“不知道。”
法瑞尔说:“那我们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们飞到困了,才又降落到月石号旁边。

彼得从柜子里找出两条厚厚的毯子,拿给他们。
“谢谢。”柯林斯说。
“不用在意。”彼得说,“甲板是你们的,但你们得把船舱留给我们。”他小心翼翼地牵引着盲眼的男孩下楼梯。
柯林斯抱着两床毛毯,转过身来看着站在他身后的法瑞尔。
“我们可以把一床垫在身下,再把另一床盖在身上。”法瑞尔眨着眼睛,神情无辜地建议。
柯林斯把一床毛毯砸在他的脸上,自己拿着另一床躺下了。
法瑞尔也跟着挤进了他的毛毯里,把自己的毛毯搭在柯林斯的那一床上面:“或者你要是有这种两床都盖在身上的怪癖的话,我觉得我勉强也能接受。”
他们头抵着头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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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结的时候,汤米看不清远远站在高处的指挥官的表情,只觉得氛围是肃穆的,周遭的盟军士兵都在沉默中排着队上船。机密的指令经过一级级传下来的信息递减,没有一个普通列兵知道他们要去向何处,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枪支。
上午九点,即将靠岸之前,船上的长官召集了所有人进行战前动员。他们这才了解要面临的战场是法兰西的黄金海滩。
“第四十七登陆袭击队,”长官对着汤米所在营的方向喊,“上岸后右转,向海滩的西侧翼行进十二英里,有一个叫做贝辛港的港口。
“贝辛港虽小,但对盟军在整个诺曼底的后续物资运达至关重要。这是我们唯一有机会控制的港口。”他的眼睛扫过一列列士兵的脸:“攻占下来,这是一条死命令。”
他又重新转向所有人。“第四特种旅的名号很年轻,我知道你们中的很多人甚至是昨年才在基地接受的突击队训练。没经历过真正的历练、没见过真正的鲜血——一些别的军团这样议论我们。”他语调愈发坚毅,“我不管你们在被选进突击队之前打过些什么败仗、干过些什么怂事,从现在开始你们只会胜利。
“这次我们要见见德国佬的血。”他这样作结。

汤米觉得他要对法国的沙滩产生心理阴影了。
载着通讯设备的几艘登陆艇触雷沉没了,德军的激烈还击把失去主力部队联络的他们长久地压制在海滩上。有那么几个瞬间,汤米仿佛回到了四年前的敦刻尔克——无尽的、无法逃离的沙滩,一面是德军的炮火,另一面是大海。
在下午和黄昏的交接时刻他们终于到了贝辛港,但只望见黑压压的德国军队。“不清楚敌方实力。今晚在沙滩附近就地潜伏休息,一切进攻等到明天天亮再议。”带队的菲利普中校最后这样决定,“留人值守。所有人睡觉的时候都把嘴闭紧了。”他示意不远处的德军。
汤米抽到的值守任务在下半夜,他在海滩边枕着浪潮声合眼,想着在另一处法国沙滩上他曾遇见的人。

汤米惊醒的时候海水正在吞没他。他刚想大声呼救,突然忆及不到一英里远的德军营地,又堪堪憋了回去。
他不知道他是怎么被冲到海里的,也不明白为什么海面何时起了这么大的雾。但他不敢轻举妄动,只好努力浮在海面上,试图辨认哪处是岸边。
一艘漂亮的白色小游艇破开风浪和迷雾,经过他的身边。船舷边上的人注意到了他高举的手,伸出自己的手握住,把他拉到了船上。
汤米气喘吁吁地躺在甲板上,救了他的人坐在他的身边。他们俩好奇地开始打量对方的脸,然后同时愣住了。
汤米呼出一口气:“吉普森。”
他的视线移到法国人黑色的卷发后面,这才意识到他之前以为的浓雾其实是云朵。
浓稠晦涩的黑夜中,珍珠白的游艇载着他们前进在如墨的海水上,海面倒映着透亮的云和璀璨的银色星河。

“你从哪里来?”两个男孩从船舱里走出来。
汤米记得他们。金发的那个男孩曾经把他从油里救起,而黑发缠着绷带的那个——汤米很确定上次看见他时,他还是躺在船舱的一具勉强用毯子盖着的尸体,临下船才换成一张白布。
“这是死后世界?”汤米问。
黑发的男孩耸耸肩。
“法国。”汤米回答他们的问题。
“你上次也从法国来。”金头发说。
“法国怎么样了?”法国人适时地插话。
汤米猛地转过头盯向他,差点扭到脖子:“你多久开始会说英语的?”
“我学得很快,这里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可以做。”他回答。

一个穿着宝石蓝制服的金头发空军端着一杯热茶从驾驶舱背后冒出来:“我听到来了新人?还是法国来的?”
汤米认出他:“你敦刻尔克那天也在游艇上。”
“准确来说,多福海峡那天。”红毛衣的金发男孩纠正他。
“韦茅斯轰炸。”他点点自己。“不列颠之战。”他指向飞行员。“至于这位,”他低头看着坐在地上的法国人,“我们只是航行着航行着的某一天从海里捞起了他。他不肯告诉我们时间地点,连名字都是我们从他身上的军牌上看来的。有时候真怀疑他到底是他宣称的法国人还是一个德国佬。”
“没关系,”汤米说,“我认识他。”

“所以我们不列颠保卫战打赢了。”飞行员的蓝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汤米点点头。
“美军也和同盟国结盟参战了。”缠着绷带的男孩的眼中也带着兴奋,他给汤米倒了杯茶。汤米轻声谢谢他,点点头。
“意大利已经投降了。”红毛衣男孩无意识地用手指绕着重新坐下来的黑头发男孩的发尾玩。汤米抿了一口茶,点点头。
“而且你们已经重新打回法兰西的土地了!”黑卷发的法国人最开心。他听到这个消息后直接揽过汤米的脖子,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汤米的脸瞬间红了,喃喃着:“才刚刚第一天。何况然后我就在夜间神不知鬼不觉地被人干掉了,还不知道接下来的战况如何。”
法国人开心的笑容瞬间被浇了一盆冷水,他垂头丧气地从五个人围坐着的圆圈中退开。汤米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自己如同残忍地踢了一只快乐的小狗,他追上去:“纳粹腹背受敌,苏联在东线战场几乎已经打得他们没有还手之力了。”
法国人抬头看他:“真的吗?”
汤米努力地保证:“千真万确。”

他们一起在船尾看着漫天的星星。
“那天和我们同时到港的每艘民船我都看过了。”汤米这样开头,“我后来甚至还想办法去了撤到不列颠的法军基地几次。我都没看到你。
“但我一直都在等你,我以为我们总能相遇。和我并肩作战的法军里没有你,我就等战胜后去法国每个城镇的每条街道找你。
“我本来是这么想的。”汤米说。
“那么你没有见到我,你就从来没想到我已经在那一天死掉了吗?”法国人问。
汤米的声音顿了一下:“不可能完全没想过。但是我从来不愿意朝这个方向深想。”他的声音低下去:“我不敢。”
法国人把一边手掌搭在汤米的后颈上捏一捏,汤米感觉暖融融的。

“我叫汤米。”汤米说,“你叫什么名字?”
“这不重要。”“这不重要。”法国人的声音和正跨过船舷护栏进战斗机的空军声音重合在一起。飞行员开怀大笑:“我们问过他无数次了,他总是这个回答。”
“你要去哪里?”汤米问金头发的空军。
“去上面。去海的那边。去和我的朋友一起。”飞行员双手随意地朝天空和远方挥舞了一下。汤米这才注意到在更高的云层中还有一架若隐若现的喷火战斗机。
“祝你好运。”他说,然后和法国人一起注视着飞机从海面上起飞。
他又重新转向法国人:“那你又是怎么死的?”
法国人刚一张嘴,汤米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这不重要。”“这不重要。”这次是他俩的声音重合在了一起,汤米叹了口气。

“我死前在一个叫贝辛港的地方,你知道那里吗?”汤米问。
法国人说:“诺曼底。”汤米点点头。法国人继续说:“我觉得是很好的反攻选址。”
“我看过地图。”汤米说,“我也这样觉得。”
他们俩又在无言中眺望了远方的海平面很久。
汤米问:“那个飞行员说他要去海的那边,你觉得海的那边有什么?”
法国人说:“我希望是法国。我真想再看法兰西一次。”
“而我希望能再看一眼不列颠。”汤米这样说。

“累的话可以在这里休息。”缠着绷带的男孩给汤米示意。汤米安静地致了谢。
他躺下的时候体贴地给法国人留了一半的空间,法国人小心翼翼地在他旁边躺下来。
“你的英语说得很好,一点口音都没有。”汤米迷迷糊糊地想到这一点,决定夸一夸法国人。
法国人的答复只是迷迷糊糊的哼唧一声,然后把一侧手臂搭在了汤米身上,整个人贴了过来。
汤米扭头去看,发现对方已经睡熟了。他轻笑一声,也跟着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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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睁开眼。柯林斯睁开眼。汤米睁开眼。

彼得听到防空警报拉响了。
他匆忙站起来,碰倒了之前泡好的茶壶。茶叶溅在他的裤腿上,已经凉透了。
他跌跌撞撞地从码头往防空洞跑,身后已经有炸弹开始落下。

柯林斯感到撞上海面那一瞬间猛烈的冲击。
他解开安全带,推开驾驶舱门,游到了海面上。
身后无线电里传来队友让他保持冷静的声音,告诉他已经有驱逐舰的小艇向这个方向赶来接他。

汤米被突击队的战友推醒。
值上半夜班的人看他醒来,并不说话,只是用手势告诉他时间到了。
汤米忍下一个哈欠,走到队伍的边界处。他全神贯注地睁大眼睛,注视着任何可能有的风吹草动。

但三个人的内心深处都在为永远也无法到达的海的那边哀痛。
逝者是根本没有什么死后世界的,只有勉强还活着的人间或梦到一些他们已知的事实罢了。





Del otro lado no hay orilla的意思是“海没有那边”,英语直译大概是"There is no shore on the other side"
这个标题来自Gabriel García Márquez马尔克斯的Vivir para contarla活着为了讲述中的一段。

我把原文附在这里:
-Es el mar -me dijo.
Desencantado, le pregunté que había en la otra orilla, y él me contestó sin dudarlo:
-Del otro lado no hay orilla.

大概是说马尔克斯还小的时候,他的外祖父带他去看海。小马尔克斯对海很失望,就问在海的另一边有什么。
外祖父毫不犹豫的答案是:“海没有那边。”

这确实是我读过的关于海洋的段落里印象极深的一句了。

【Dunkirk/敦刻尔克】[空军组]Per Ardua ad Astra(逆境中的明星) 2

啊啊啊啊啊真的超喜欢!!

爱宠小王子:

历史资料视频:黑白画面中,英国皇家空军年轻的飞行员们谈笑风声,坐在飓风式战斗机机舱内向镜头打招呼,喷火式战斗机三架一组编队翱翔天空……镜头切换,是数以万计在敦刻尔克海滩上神色沮丧惊恐的英国陆军士兵,广角镜头下的海滩上空,烟雾中盘旋着的斯图卡俯冲式德国轰炸机发出折磨人神经的尖啸声。


旁白:代号“发电机”的敦刻尔克大撤退计划中,英国皇家空军的空中掩护是不可或缺的一环,但在海滩上的士兵们无助地忍受德国飞机仿佛永无止境的轰炸和扫射时,天空中却不见自家飞机的身影。“该死的空军去哪儿了?”我们无法责怪惊慌失措的陆军士兵发出这样的指责,历史告诉我们在当时,我们的飞行员们同样在奋力搏杀,同样付出了巨大的牺牲


 


“当我击落第二架HE111后,我听到引擎的哀鸣声,飞机在下降,当我穿越云层,清晰地看到敦刻尔克的海滩和滩头黑压压的人群时,螺旋桨彻底停转了,福蒂斯一号从飞机变成了滑翔机,我想,好吧,这就是结束了。我打开了驾驶舱门,风呼啸着扑面而来,我做好了跳伞的准备。”老人稍事停顿,他花白眉毛下榛绿色的瞳仁历经沧桑,透过镜头看来,仍然带有穿透人心的力量,“猜猜怎么样?就在那一刻,一架'斯图卡'的尖啸声突然从我左侧传来,海滩上一阵骚动,工程兵临时搭建起来的防波堤就在不远处,我想那就是他的射击目标。他向前俯冲,刚好撞进我的射击范围,我毫不费力地击中了他,多谢他,让我破了自己的单日击落敌机最高纪录。”


 


出现在镜头中的采访对象是一位女士,她穿着提花高领毛衣坐在图书馆成排书架背景前,旁边的圆桌上放了一摞书,都是二战历史相关书籍。


“敦刻尔克大撤退中,我的父亲博尔顿中校担任海军方面的地面总指挥官,他尽职尽责,倾尽所能,一连几个日夜不眠不休,他一直待到所有的英国士兵成功撤退,又留下来帮助法军撤退了将近七万五千人。他是我们全家人的英雄。”


字幕


历史学家、英国二战历史研究专家


英国皇家海军反击号舰长 “发电机”行动海军指挥官


肯尼斯.道尔顿中校之女


瑞茜.道尔顿


 


“根据我父亲的回忆录,在敦刻尔克大撤退的最后一天,那是一个相当振奋人心的时刻。”道尔顿女士带上老花镜,拿起手中的书笺朗读道:“'大撤退已经进行到了最后的阶段,我们预计将在6月4日凌晨完成全部的撤退。原来的防波堤已经被炸毁,工程兵临时用重型大卡赶工出来的新防波堤是士兵们登船的生命线。我整个下午都站在那,指挥一艘又一艘来自祖国的小型民用船只停靠,载上我们的战士离开。夕阳的余晖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十分美丽,我却在期待太阳快点落山——能见度降低的话,我们被德国轰炸机扫射的几率也将大大下降,然而事与愿违……那是我离死亡最近的一刻,一架斯图卡的驾驶员发现了我们的新栈桥,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震的人头皮发麻,它已经近在咫尺,而我能做的只剩下闭上眼睛向上帝祈祷。奇迹降临了,几秒钟后我还好好的,所以我睁开眼睛,那嚎叫的恶魔被击中炸裂在空中,我甚至可以感觉到飞机的余烬洒落下来粘在我身上……是一架我们的皇家空军战机击落了它!海滩上响起士兵们的欢呼和掌声,他们期待已久的空中支援出现并拯救了他们。'”道尔顿女士摘下眼镜,看向镜头,“后面的文字里父亲提到,他留意到那架击落了德军轰炸机的喷火式战斗机螺旋桨已经停转,无法控制自己的航向,只能一路向前滑翔,最终消失在敌占区的上空。毫无疑问,他是敦刻尔克大撤退中的一位英雄,可是面对他的如果不是机毁人亡而是迫降成功,这位英雄的飞行员面对的也将是被敌军俘虏的命运。”


历史资料照片:一位面相硬朗的中年空军将官照片。字幕:皇家空军战斗机司令部之父休•道丁上将。一位身着全套装备站在飓风式战斗机旁的空军将士照片。字幕:英国皇家空军第11大队指挥官基斯•帕克少将


旁白:“发电机”行动中,无论战斗机司令部掌门人休·道丁上将还是亲自披挂上阵飞跃英吉利海峡巡航的第11大队指挥官基斯•帕克少将都深知前路艰险。道丁希望保存手中这支本就单薄的军队用于防守本土,因此强烈反对毫无节制往法国投入战斗机,而帕克少将的责任是既要竭尽全力为撤退的同胞撑起空中保护伞,又不能削弱本土防空兵力。面对德军300多架轰炸机和500多架战斗机,帕克手中的200余架战斗机注定不可能面面俱到地掩护所有远征军官兵和海运船只。对英国战斗机飞行员而言,客场作战、航程限制和数量劣势都限制了他们的发挥。云端之上的激烈厮杀远远超出地面士兵视野这就是为什么有的部队在海滩深受轰炸之苦却不见自己人的战斗机——除非他们被击中坠落,或者迫降在敦刻尔克的海滩上。


 


“月光石号在深夜成功返航,多佛尔港口有很多我们的士兵,他们乘着大大小小的船只回到了祖国,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我随着人流走过码头,边走边脱掉了身上的救生衣,露出里面深蓝色的空军制服,这时一个陆军士兵在我身后很大声地喊了一句:'你们该死的空军做什么去了?'我回过头,心里一片茫然,是啊,我都做了什么?我击落一架敌机,自己也被击落,我失去了我的小队,我的战友,一个人回来了……我站在这里,没有人知道我们做了什么,我得到的只有指责。我突然感到愤怒,那个人,他可以质问我,却没资格质问我们空军——我的长机牺牲了自己的生命,我的战友法瑞尔,当所有人向着家的方向前进的时候,只有他义无反顾朝着相反的方向飞……”老人的蓝眼睛里闪烁着碎亮的莹光,时光荏苒,这双眸子依然清明如少年,“这时道森先生拍了拍我的肩膀,'船上的人知道你做了什么。'这个英勇睿智的、拥有一个已经为国捐躯的飞行员儿子的父亲的声音安慰了我,他用力地握住我的手摇了摇,他坚定的目光给我了力量,让我恢复了理智。我是个英国皇家空军,为陆军撤退提供空中掩护,这就是我所做的,也许我做的不够好,但我尽力了。我在拉姆斯盖特火车站等到第二天的早晨,最后一批从敦刻尔克撤退的士兵坐上列车离开了,而法瑞尔并没有回来。”


“福蒂斯一号已经奉献了她的一切,燃油和弹药全都耗尽,于是我由她载着我滑翔这最后的旅程。随着高度的下降,地面已经近在眼前,沙滩空旷而洁净,了无人烟,我知道这意味着我已经飞到了敌占区,同胞在我身后,敌军出没在不远处的丛林地带。错过了跳伞高度,我的当务之急是活着着陆,跟我的好战友柯林斯一样,迫降。”说起自身的境遇,年逾古稀的老人露出跟他的战友柯林斯惊人相似的戏谑笑容,“我成功了吗?当然,我可是'王牌'飞行员!手动操作起落架,虽然理论课是我在克伦威尔最弱的科目,但关于迫降中救命的操作系统我可是背得烂熟的。风声在耳边渐渐止息的时候,有一瞬间异常宁静,仿佛天地间只有我一个人。我跳下福蒂斯一号,最后看了她一眼,然后掏出信号枪点燃了她。在冲天的火光之中,一个小队荷枪实弹的德国士兵出现了,而我忙着欣赏这一生中我见过最美的夕阳,巨大的红日沉入海中,归家的小船在落日余晖中荡漾,我还活着,我救了不少人,我想我没什么可抱怨的。”


 


历史资料照片:皇家空军迫降在海滩上的喷火战斗机残骸,大撤退后一片荒凉的敦刻尔克海滩,在多佛尔和泰晤士河港口登陆回家的英国陆军士兵们。


旁白:从5月26日到6月4日,英军至少出动3561架次作战飞机,其中2739架次战斗机掩护撤退,平均每天约300架次。损失飞机177架。战斗机司令部损失了至少106架战斗机和69名航空兵,其中包括4名中队指挥官。另有11人受伤,3人被俘。


 


“哈迪.柯林斯,他参加过英伦大空战和43年的'惩戒'行动,是个不折不扣的战斗英雄,也是我的导师和战友,我于大空战期间响应政府号召加入英国皇家空军,尽管战时压缩了训练课程,但是没等我训练结束,大空战就结束了,我跟他的重逢是在皇家空军医院的走廊里。”


 


字幕变更:


英国皇家空军617中队


兰开斯特轰炸机飞行员投弹手 


彼得.道森少尉


 


“我是在训练中扭伤了脚踝,而柯林斯中尉,则是在战斗中负伤——他在敦刻尔克大撤退和英伦大空战期间的优异表现令他从少尉晋升了,这令我十分汗颜。当我听说这已经是短短三个月间柯林斯中尉第四次入院之后,我对他的英勇和无畏表示了惊叹但也对他的健康状况充满了担忧,在我心中他就像是兄长。终于,旷日持久的大空战以我方损失了近三分之一优秀皇家空军飞行员的悲壮胜利结束了——那之后,当我正式加入RAF,柯林斯成为我的队长,这是巧合还是冥冥中的天意,那天我们在伦敦废墟中坚持营业的小酒馆喝到酩酊大醉。他告诉我,他一直以来追随着的人,视为兄长的那个人,法瑞尔中尉,在敦刻尔克大撤退中的英雄飞行员的故事。那之后,V型三机编队在实战中的弊病被不断证实后,柯林斯离开了原来的大队,并申请加入了最新秘密组建的X中队,也就是后来定名的皇家空军617中队,而我一直追随着他,在他驾驶的兰开斯特轰炸机上担任投弹手。


 


画面中出现了年轻的法瑞尔和柯林斯的合影,字幕:摄于1940年6月2日,贝尓克.法瑞尔中尉(28岁),哈迪.柯林斯少尉(23岁)。


旁白:柯林斯中尉在空中战场不断创造着新的战绩,而法瑞尔中尉的飞行生涯暂时地结束了,他注定无缘敦刻尔克大撤退一个月后震惊世界的英伦大空战,也无缘那之后的很多场战役。但关于他的传奇故事却没有结束,正如我们的主题,同时也是英国皇家空军的箴言“Per Ardua ad Astra”,真正的逆境中的明星,不仅仅是闪耀在战场之上。


 


参考资料:


“空军去哪了?”:敦刻尔克大撤退中的英国皇家空军



他真可爱啊qnqqq

Coolalinn:

我邓一出戏 眼神立马攻了起来
我邓颜龄是根弹簧 一会17岁 一会37 一会47
感觉自己可以同时分饰爸爸和儿子🤔